何谓真爱?

在果壳网上看到一篇用获今年诺贝尔奖的稳定匹配理论分析的所谓“最优速配法”的文章。被无数人追捧和转载,里面纯粹是出于娱乐者有之,也有半信半疑,甚至信以为真的。可惜真从科学的角度分析,这篇文章也是漏洞百出,让人忍不住吐槽。不过这篇文章倒也引出了一个问题:何谓真爱?

对于爱情的本源,大家应该不会有异议,不管怎么样的描述,“荷尔蒙”也好,“出于繁衍后代的原始本能”也罢。爱情最初的出发点也许真得非常简单。但是在人类社会进化到足够复杂而发明出“爱情”这个词之后,男女之间的吸引似乎也不再仅仅只是原始欲望那么简单。或者说原始的繁衍更优质后代的欲望的表现变得更加复杂。看看现在征友征婚的标准,可以列出的清单,有得甚至可以长达好几页。

还好人类在把社会和自己变得复杂的同时也发明出了许多对付这些复杂情况的分析工具。几千年来,我们已经逐渐习惯于用因果的逻辑工具来分析和理解我们周围的一切的事情。所以男女之间互相吸引总是能找出这样那样的理由。比如外貌、气质、身材、品德、性格、学识、才艺、地位、金钱……这几年发达的网络更是发挥集体的智慧成功总结出了言简意赅的“高帅富”和“白富美”(是否表明这些是择偶标准里最为大多数看重的前三位?)

在这里面,最有意思的是“拜金”这个似乎一直有些争议的选项。一方面批判者、鄙夷者众多,另一方面追捧、献身者不停。其实说句公道话一个人因为金钱的因素而喜欢上另一个人,和因为品德或者外貌喜欢上另一个人没有多大区别,只是特征维度的权重不同而已。不过“金钱”的一个特殊的地方在于你的身高可能只有到年老时才会由于龟背而有所降低,但是你的财富就不一定了,哪怕是富甲一方的豪门,也不能保证不在什么时候突然家道中落(当然豪门可能稳定性还好一些,那些没有太久财富积累的暴发户,财富值发生突变的可能更大),那么你曾经吸引他/她的因素可能就不在了。另外,如果他/她只是因为金钱才喜欢上你的,那么由于金钱的一般等价物属性,而且可以量化,所以它不像性格、才艺这类略显复杂的特征,比较起来简单直接明了,一旦有一个比你更有钱的人出现,你的他/她看起来似乎没有太多的理由不变心。所以即使拜金的女孩们不在乎,那些手头有金子的高富帅们可能也会比较介意,如果她们仅仅只看重了高富帅中的“富”这个字,而既然世界首富又只有一个,有些人难保会有一些不安全感,总担心哪天遇上一个更有钱的,可能怀中佳人就要和别人跑了。

所以如果真从变与不变的角度来分析,一个男生只是因为你的相貌而喜欢上你肯定不如因为你的性格而喜欢上你来得更可靠一些,不是说喜欢内在美就伟大,喜欢外在美就肤浅,两者其实都是很美好的东西,更看重哪一个只是萝卜青菜各有所爱(而且据我所知,其实看重后者的似乎更多一些……)。只不过性格可能随时间变坏的几率毕竟要比外貌随时间变差的几率小得多,即使在现代化妆和保养技术日新月异的情况下。所以这条已经足以反驳果壳的那篇文章了:由于个人的条件因素会随时间改变,你当时喜欢的他/她,二三十年后就未必还是你最喜欢的。而你当时不喜欢的他/她,也不一定不会在几年后上升排序。

这还只是其一,因为既然是爱情那就是双方互动的游戏,不光要考虑对方的条件,还要考虑自己感觉和心情。我们都知道人是会变的,不仅仅是那些可以明码标价的条件,一个人的兴趣、品味、要求也可能发生变化,可能有人小时候喜欢吃萝卜,长大后喜欢吃白菜。可能一二十岁时喜欢帅哥美女、三四十时喜欢成熟温柔的。有的人可能一辈子就喜欢二十岁年轻漂亮的女子,有的人可能小时候喜欢成绩好的,大一些喜欢长得帅的,再大一些喜欢事业有成的,再大一些喜欢性格成熟能照顾她的。所以,很杯具的,就算你的他/她的外在条件一直不变,或者一直在向好的方向发展。也难保你个人的口味不会发生一些转变。

这样看来似乎要保持一段长久稳定的感情就成了一件很困难的事,似乎只剩下两个例外:一个是你的口味和你的他/她吸引你的地方基本保持不变。还有一个是你的他/她吸引你的地方的变化能恰好跟得上你口味的变化。

我们先来看前者,这个在古代可能还是可以做到的,比如你种一辈子的地,本来身上的feature就不多,人家妹子要求的东西也不多,几十年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过去了(啊?你说这是过日子?不是轰轰烈烈的“真爱”?- -)。或者隐居深山,过着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的简单生活。因为我们知道虽然人自己喜欢胡思乱想,但是如果切断人和外界的信息联系的话,这种胡思乱想导致的口味改变是可以约束和控制的(除了可能的乏味……),而简单规律的生活,与外界较少的联系会使得个人条件里面能变化的东西大约就是随时间而来的衰老了,只要你们当初互相吸引的因素不是会被衰老打败的(可能相貌至少要排除了,当然一定要严谨的说的话,长期只能见到一个异性倒可能带来口味上的改变,使你对外貌的在意程度可以大大降低),就可以安然得在其中渡过晚年(当然问题是离群索居的生活在现在看来肯定是很辛苦的……)。这倒也能解释为什么现代社会离婚率越来越高(传说北京的离婚率已经到了40%,成功接近发达国家的门槛50%……),用一句世俗的话说就是这个世界变得太快,面对的诱惑太多……翻译过来就是两点,一:个人条件变化和个人口味变化越来越快(看看微博上那些短命的,兴起一时“热点”,比如曾经红极一时之后只剩清水荡漾的度娘,和现在估计很难火过半年的江南style)。二:随着信息时代的信息爆炸,你能接触到的潜在对象和可比对象越来越多,而且更糟糕的是这些对象还不是一开始就排在你面前让你挑的,而是随着时间流逝,先后进入你的生活的。对于这一点,可以参考类比互联网电子交易系统引入股票二级交易市场之后导致换手率的爆炸性增长的情况……

那么后者呢?那种联动的变化带来的动态稳定似乎比消极的静态稳定状态要靠谱得多。但是可惜的是,我们都知道概率论里的乘法公式,能撞上的我觉得都可以认为有相当好的运气,不比彩票中个几十万差。所以要对后者有所期待,那只能平时多去烧香了。

那么看完以上这些,是否会让人有一种绝望的感觉呢?稳定的感情是否就只是个小概率事件呢?其实不然,上面的这些分析都是出自于果壳那篇文章的假设,而果壳那篇文章最大的问题在于它在模型抽象的时候忘记了,人是一种有状态的系统。人是有回忆的。而回忆将是一道坚固的护城河,一般的欲望很难飞过这个城池(当然因人对欲望的抗性和回忆在该人脑海中印象的深刻程度而异)。这时你的那个他/她,就已经不仅仅是一样你所追求的艺术品了,或者哪怕他/她已经不再是你所追求的那个艺术品,他/她的身上也已经承载了太多过去的信息,可能已经是你青春的一个大大的纪念品,一个过去时光留下的烙印,一个关联着太多曾经的活的礼物。外貌、气质、身材、品德、性格、学识、才艺、地位、金钱……有太多的条件可以拿出来比较,但是那些承载了太多时光的回忆,却是你们独一无二的财富。只要你们还在意这一个理由或者说属性,那在这一点上就没有其它人能超得过你们。 我们再回过头看那些经常作为真爱典型范例的例子,比如热恋的中的一方因为某次大病或者车祸,导致常年卧病在床,另一方不离不弃,这基本可以看成是一种对回忆的忠诚。还有,女方在男方一无所有时爱上男方,男方在发达后不忘“糟糠之妻”,这基本上也是一种忠于回忆的例子,当然女方在一开始可能看重的也不是事业,可能是男方身上别的特质,而男方在发达之后也可能未必会碰上更吸引他的女人(感觉把回忆脱离出来,赤裸裸的讨论因果,太伤害那些文艺烂漫的故事了,就此打住……)……而这些例子之所以显得特别,得到大家的歌颂,恰恰说明了大部分其实做不到,大部分故事不会这样演,从大多数人的“平常心”出发,可能回忆的份量并没有上述例子中显示的那么重。当然现实生活中回忆也一般不会遭到如上述例子中那样严峻得考验。

所以真爱是什么?也许现实中存活着的那些其实不过是1%的最初的冲动和互相吸引包装下的99%的回忆的变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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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Response to 何谓真爱?

  1. 蔡白银 says:

    睡不着,就顺着点进来了···好长的文章啊。果然很有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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