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讲得远一点,从金字塔说起吧——续年轻程序员的追求

其实上一篇文章只是因为读研期间遇到这方面问题的争论,当时没想清楚,觉得现在想得比较清楚了,所以把自己考虑的答案总结了一下,只是针对计算机纯技术方向的内容,没有更多的引申,也没有个人的倾向。可能因为题目取得太大,发现大家对这个问题还蛮感兴趣的。有些人也误解了我的意思,那就趁热打铁一下,顺便把自己的观点说说。

世界上的一些事情我一直很难理解。

 

比如修金字塔,现在让你来负责整个工程,给你提供所有人类所能调动的资源,你会怎么做?当时的设计师没有多么高深的理论,没有多么高级的辅助工具就画出了一张张的图纸(也许连像样的图纸都没有),当时的工头仔细地研究揣摩设计师的意思,建立了严密的组织,让当时的工人能打磨出大小合适,表面光滑的石头,当时的工人们能在指挥下精确地将石头搬运到该运的地方,甚至可能在都不知道自己拖的这些石头将要垒出什么的情况下,一点一点、一层一层,从无到有地把一个奇迹堆了出来。当然一些列金字塔的工程本身可能也是一个不断迭代的过程,最早的金字塔也许修建得很粗糙,也许石头并不规整,形状也没有后来美观,结构也不牢固,可能还塌过几个,最早的石块也许都已早已混入滚滚黄沙之中。是一代一代的人不断借鉴,吸取之前的经验教训,在工艺方面、工程方面、组织方面不断地进步,最后才终于得出了让世人惊叹的作品。

 

想象一下,你是当时的一个工人,你每天的工作就是和身边的同事们,用各种器械拖着巨大的石块,在工地间穿梭,听着工头的指挥,将石块搬运到规定的地方,没有一丝偏差。也许在工作时你会想出一些省力的方法,琢磨出一些有趣的技巧,有一天你还好心把这些告诉了你的工友们,就像当年一个老工友把他的经验传授给大家时一样。年复一年,日复一日,时间就这样一天一天过去,一年一年的流逝,有一天你突然发现,眼前的地基慢慢“长高”长大了,当你忽然老去的那一天,你也忽然发现眼皮下多出了一栋雄伟建筑的半成品,那么地突然,那么地耀眼,虽然它的每一步成长,每一个石块其实都来自于你和你同事的手掌和足迹。

 

再想象一下,你是当时的一个设计师,你可能受过良好的教育和培训,或者是祖传的技巧,或者考察过很多同类建筑,拜访过很多老设计师,当过学徒,懂得设计一个金字塔所应该考虑的,应该交代的,应该表达的。你可能还有一些自己的想法,觉得这个流传下来的方子在某些方面还有改进的空间,于是你把这些大胆的改进揉进了你的设计里。你找到了几个富有经验的工程师和项目经理,把你的意思用尽量准确而浅显的语言向他们描述,或是图纸,或是文字,甚至手势比划。这些老员工聆听了你的描述,看过了你的材料,提出了几个问题,消化了你的想法,觉得你要做的和之前所为没有太大的不同,只有一些看起来挺有趣的小改进,要把这些活执行下去并不太难,他们已经有了丰富的经验,当然其中的一些可能是第一次做这个项目,但是他们已经向周围的老人请教过,觉得既然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那么自己胜任这样的工作不会有问题。于是在材料和人力到位、预算无忧之后,工程开始了。接下来你可能会继续接下一个项目,也可能就一直在工地跟进,检查工程质量,看看自己的想法有没有在执行时遇到了偏差。

 

这时你可以想象一下你是当时的一个工程师,也许你的上面还有一个总工程师,他把任务分解之后,把修建东面地基的任务交给了你。你找来几个这方面德高望重的学者,请教他们要修好这样体积的建筑,地基需要打多深,需要挖多少土方,需要多少石块。然后利用你多年的经验,估算出了需要多少人来完成这项工作,他们如何分工?需要哪些人去拖运石块?哪些人负责挖土?哪些人负责运走土方?于是你根据估算的结果,找到了几个工头,交代了具体的任务,来参加这种大项目的工头一般也都富有经验,他们觉得这个任务不难,大致估计了一下工期就召集人手开工了。接下来你就得天天去工地检查,督促进度,保证质量。同时看看自己当初的安排是否合理,有没有需要调整的地方(加人、减人、改变分组和分工)。

 

现在可以想象你是一个工头,你天天扬着鞭子,喊着号子,驱使着那些卖力工作的奴隶,这些人来自五湖四海,有的天生就是奴隶,有的可能是北方的哪个国家战败被俘的平民或者贵族,有的可能是城里家境衰落的市民,还不起欠款的可怜人。你把鞭子高高地挥起来,看着他们不同的表情,有的漠然、有的愤怒、有的痛苦、有的迷茫,当然也不排除还有一些燃烧着斗志的眼神,虽然你不知道这种斗志可能来自哪里。你就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矗立在工地上,看着身边的奴隶走过。驱使他们和你的都不是什么伟大的梦想而可能只是活命的欲望。但是在你面前慢慢矗立起来的建筑却可能给你朴素的心灵带来一种直接的冲击和震撼——一座用你手下的人的血汗平地垒成的大山(即使你不是第一次参与金字塔项目,我想这种冲击还是会留存的)……

 

以上的想象肯定和实际的情况相去甚远,但不妨碍我要表达的意思。即使有现代优秀的经验传承系统,有数学、有科学、有工程经验、有书本、有电脑、有网络,即使强大的辅助工具,有巨大的起重机、卡车、推土机、混凝土搅拌机……我还是觉得把几百乃至上千号人聚在一起,在工地上乒乒乓乓365天,就可以平地拔起一栋高达几十米乃至上百米,形状各异却和图纸完全一致的高楼实在是一件很神奇的事。首先一个人,哪怕给你一百年的时间,光靠一个人的知识储备和体力,是不可能完成这样的工程的。哪怕是一千个人,如果不是各自具有相应的专业知识,严密的流程控制,合理的组织方式,也不可能盖出一栋像样的楼房。人类的高度分工和亲密协作完美地完成了量变和质变的过程,而强大的知识传承体系,又使这一玄妙的催化剂在一个又一个的项目中成功生效,失败率低得让人难以置信。

 

现在这个时代,人越来越多,物质越来越丰富,个体的实力也越来越强,同时大生产大协作也几乎渗透到了所有领域。大家反而越来越关注个性,关注自己对世界的影响。“改变世界”成为越来越经常被喊出的口号,只不过有的喊在口头,有的喊在心里,可惜大多数人只能做一颗颗可有可无的螺丝钉……而且真的只是大多数么?其实我们都是人类社会这个具大机器的螺丝钉,就是这一颗颗在精密的系统上准确或者不准确工作的螺丝钉在真正地体现人类的意志,实现着人们心目中的那个“改变世界”的含义。也许你是可以取代的,或许没有人是不能被取代的,但是不是所有的人都能取代你。理想的人类系统也不应该有单点,依赖于某一个不可替换的零件,事实上到目前为止的人类历史也还没真正出现过这样传奇的部件。在历史上和金字塔一起留下的也许只有当时法老的名字,他下令建造,利用他手中的权力和权威调动资源,驱使人力。但是留下他的名字不过因为他是法老,他站在那样的位置上,那样的位置只需要一颗特殊的螺丝,但是不等于他的无可替代。对于整个工程来说,少了一个工人同样可怕,需要及时找到人力补充上去或者让其它人加班弥补工作量的损失,少了设计师也同样需要相同的职能的人来代替。也许区别只是找到替代品的难易度而已。而这些人类其实在不断的进化学习摸索中已经自然调整了不同工种的训练产出量。就好像大学根据就业情况调整招生数一样。也许要在一些领域做到极致需要许多必然的训练和偶然的天赋,但是要胜任大多数职位,只要大量合理的训练也许就足够了。当你需要大量劳工时,整个社会就会调整,导致大量的人去上技校或者直接去当民工。人类社会的组织模式是遵循稳定的金字塔形状的,所以在最初分工的时候它就注意到要把工作进行合理的拆分、归并和调整,使得最后的分工一定是遵循从金字塔顶端到低端学习成本逐步降低的一个分层。这样就可以和社会的其它层次体系最好地匹配。使得工程可以顺利地执行和传承。

 

回到追求这个话题上来,要全部写完,可能篇幅就太长了,可以拆成好几篇写。不过我想读到这里,聪明的朋友应该都能明白我的观点了。“改变世界”这个目标可以看起来很大也可以看起来很小,如果你想要的只是“改变世界”而不是青史留名,那么做一颗螺丝钉,做一颗在合适岗位上合适工作的螺丝钉(当然如果出了重大失误也可以从另一个方向改变世界),就足以达到目的。而至于在后人的小册子上留下你的名字,其实和做螺丝钉没有必然的联系。要让史学家注意到你,并且记录下来,有很多种方法。而且当你真得努力去show的时候,也许你会发现,这事可能还没有拉着石头从日出拉到日落来得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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